第七十一章 扭曲的家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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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扭曲的家俊
小顏來上班後，看鄧家俊就像一道分水嶺。以前的他雖然對職工是一副幹部的腔調，對上頭倒也顯得不卑不亢，還有那麽幾分骨氣。現在呢，對下依然幹部腔。對上呢，確切地說對宋之濤的巴結讓她吃驚，只揀順耳的說，又不是他的本性，所以就顯得吃吃艾艾很努力的樣子。因為是吃力地巴結，就有仰著脖子“巴兒”的感覺。別人巴結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而他的巴結也是忠心耿耿不露破綻的，這倒是他的本性。當面說好話背後也不說壞話，不利於領導的話絕對不說。
開廠部會議，每個部門派一名代表參加，這只是一個習慣性的說法，事實上現在每個部門也就一個人，無所謂代表。但財務科還是需要“代表”的。餘婷婷不在，小顏和張青互相推讓，小顏說你的職務比我高應該你去，我現在就是小樓裏最低檔次的，顯然這話是有怨氣的。張青哪能不懂，就說我是退休返聘的人了，你是在職的當然應該你去。兩人推來推去的，後來還是宋之濤欽定由尚小顏參會。
十來個人坐在小會議室裏，鄧家俊開始讀報，先是讀關於科學發展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內容。
鄧家俊讀完一段，摘下老花眼鏡，“大家可以議一議。”
李雨順第一個發言：
“我覺得文章裏再三提出以人民的利益為根本就很有道理，對照我們廠裏的實際情況就是領導要大公無私，要多為職工著想，如何提高職工的待遇，提升大家的生活質量，是領導應該先要考慮的問題。大家說是不是？”
沒有人響應他的話題，他的話題是開端也是結束，眾人索性不議。
“文章中提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用思想政治教育促進經濟發展，在二者之間形成一個良性的互動。”宋之濤說，“這個論點，是對我們廠工作的一個很好指導。只有經濟效益上去，職工的待遇自然就提升了。”
鄧家俊連連點頭稱是，在座的也大都附和著點頭。
“說經濟效益，我就具體談談廠裏的租賃情況。” 宋之濤清了清嗓子，說，“大樓裏的超市運營良好，現在他們提出再要一個樓面，也就是把我們的四樓也吃下來。考慮到他們的穩定和實力，比零星散戶好管理，所以接下來我們的工作是，四樓的房客凡是到期的不再續簽，沒有到期的要做勸離工作。食堂已關閉，接下來把它裝修一新，勸四樓裏的客戶再搬過去，這樣既不讓客戶外流，也可以為超市騰出地方。”
“裝潢可由房客根據自己的要求自行裝修，廠裏不必花這個錢。” 李雨順提出。
“這個錢一定要花，一棟房子的外表和大布局的裝修都應該由我們廠裏負責，裏面的小格局可由房客自己決定，這t是我們做房東應該要承擔的，否則我們做什麽租賃生意？” 宋之濤斷然道。
這些似乎都在道理之中，他的理由總是那麽冠冕堂皇，而又義正辭嚴。
“現在舉國上下都以和諧為貴，是一個講和諧的社會，我們廠也要形成一個和諧的氛圍。” 鄧家俊正色地說，“我們應該緊緊回繞在宋廠長周圍，按領導的指示和方向，齊心協力做好各自手頭的工作，這樣我們廠裏的光景才會一年更比一年好！”
在座的一疊聲地附和。尚小顏暗自詫異，尤其是那句“我們應該緊緊回繞在宋廠長周圍。”讓她哭笑不得，明明是廠務會，聽這語氣像在開國會。但看得出宋之濤還是挺受用的，鄧家俊也是蠻自然的，似乎已是一種習慣成自然的自然。尚小顏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會議，鄧家俊的“幫腔”令她渾身汗毛豎起來。
接著大家夥又東拉西扯地自由發言，各部門又在說接下來要做的工作，說了一會也就散了。
其實宋之濤在會上的議事安排大家早就知曉，甚至連其中不該知道的也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房客中不乏有嘴碎的人，偏偏王建設張利民也是碎嘴的人。這二人不僅負責收租賃費，有時還要為房客解決一些零星瑣事。到了年終歲尾自會有房客送他們一些禮品卡之類的東西，一些關乎宋之濤與房客打交道的情況也會從這個直通車渠道輸送到廠裏。
張利民與超市一位負責采購的賈經理關系一直處得不錯。6月底他去收房租時就聽賈經理說起超市有擴展賣場的規劃，打算明年吃下四樓的場地。當時張利民就說這個恐怕有難度，四樓有好幾家房客合同期未到，違背合同廠裏要賠償的。賈經理只是笑笑，說這事上面會和你們老宋商議，用不著你們操心。
其實張利民心裏也清楚，他和王建設承擔的物業主要工作，便是跑跑腿做收租婆的事情，關鍵物業還是老宋自己掌控。過了兩個多月，張利民在樓道裏遇到賈經理便問：
“這事談得怎麽樣，搞定了麽？”
“當然是搞定了，你們老宋吃性不要太大哦，”賈經理悄悄地說，“現在你們的房租一平方米每天已經漲到2元了，我們算了算一個樓面800平方米，4個樓面的年租金要二百多萬；後來談到每平方米1,6元，年租金要一百八十多萬。就是每年孝敬你們老宋一筆回扣，我們還可省下二十多萬元的房租，這事就算談下了，接下來就需要你們配合做4樓房客的撤離工作了。”
張利民聽了，氣不打一處來，回來後又將這事悄悄地說給王建設，二人立馬開始悶頭算起賬來。這一算，期間的差價竟有四十六萬七千二百。如果按照賈經理的說法，去掉回扣，省下二十多萬，那麽這個孝敬的“回扣”也有二十多萬元了。王建設也氣不過了，又將此事悄悄地說給了李雨順和丁莉，丁莉又悄悄地告訴了老公鄧家俊。如此，悄悄來悄悄去，這個悄悄就成了公開的悄悄。
聽到這樣的傳聞，李雨順的記事本已經混亂了。當他認為的把柄成為一種常態時，那就變成了記流水賬。所以只好提煉，抓重點，記了又能怎麽樣？現在的群眾反映講究的是證據，你又有多少能耐拿得到證據？他忽然想起，當年王建設和何斌去南塘鎮取證，是一件多麽了不起的事。
宋之濤的裝潢一條龍，餘婷婷的賬面都是軋平的。這個工程預算是10萬還是20萬，廠裏又有誰可以出來核明細賬？如果裝修老板不告發，誰又能說宋之濤一定從中貪汙？
拿生活樓的一間房給房客做倉庫，只是口頭約定，並沒有合約書。宋之濤振振有詞地說是需要人家鞋業公司幫助支撐主業的賬面，所以也是給人家的回報支持，如果說他參了人家的股份，誰又看到他拿股份錢的證據呢？就像超市的回扣，也是悄悄地傳悄悄地說，誰拿到證據啦？
但若要問，裝潢為何一定由他壟斷？借房為何沒有合同？或是2元一平方米的房租為何只借1.6元？似乎又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倘若撲騰的話，虱子又全沒了，禿子頭上光凈凈的，光亮著呢。
即使搞到了證據又如何，告還是不告，萬一端了廠窩怎麽辦？說耀華廠是一個“怪胎”也好，是一個“死角”也罷，似乎大家也願意這麽認為。這既是一個懶得告的托辭，也是一個說明廠裏人不是窩囊廢的理由。宋之濤貪，難道換一個人就保證不貪？
李雨順的煽動，已經沒人當回事了，大家就像聽小道消息那樣聽過，也都心知肚明。他不是要為耀華廠扳倒一個貪官，而是因為自己沒能在貪官後面做上汙吏而不平衡。
李雨順在廠裏已沒了聽眾，有時遇到郭富就一氣兒說，郭富想勸，卻連插嘴的機會都沒得。心下就不明白，老早他們同窗的時候，總覺著李雨順是一個見風使舵的活絡人，鄧家俊才是一根筋。現在連人家鄧家俊也換了個人似的，怎麽李雨順卻一根筋似的窮折騰。
吃過中飯，小顏找丁莉一同去大樓裏逛超市。她倆只要穿過廠區走邊門便可徑直到達，但小顏卻挽著丁莉故意往外圍走，這樣繞著道走可以在路上多說說話。
“我們鄧科長啥時候變得噶會說話，腦袋像打過洞眼似地開竅了，是不是你調教的？”小顏將那天會上鄧家俊肉麻的發言向丁莉學說一遍。
“那麽你覺得宋廠長的表情哪能？”
“我看他蠻得意的，嘴角還往上揚了揚。”
“這就對啦！還真開竅了，說明我的話起作用了。”
“還真是你調教的。”
“你也曉得的，家俊說話向來不討喜。” 丁莉往小顏跟前湊了湊，說，“現在的宋廠長是要順桿子的，家俊和他不是一路人，思維和肚皮裏腸子的走向不在一條道上，鑒於這個推理，我給家俊獻一計，以後說話之前要想一想，衡量標準是，凡是你覺得在理的話，他肯定是聽著不適意的，所以要逆向思維。也就是你情願自己說不適意的話，只要讓他適意就行，這叫歪打正著。”
“這話我聽著好別扭，難怪鄧科長說話那麽別扭。”
“ 你發現沒，王建設說話之前必定要有個‘冊那’，要是沒了這個前綴，後面也是不通暢的。每人說話都有自己的習慣，家俊逆著說話，肯定是別扭的。”
“虧你獻的餿計謀，這不是扭曲了麽？你這不是在難為他？” 小顏笑彎了腰。
“你才是說風涼話，你家肖志華是做老板的，我們雙職工在耀華廠，現在這個收入就屬於貧困線上掙紮的層次，家俊要不改改脾氣，不但紅包沒拿，還得靠邊，他又沒本事去外頭賺鈔票，不順著點又能哪能？”
小顏不響了。
“你和餘婷婷哪能啦？最近幾天不開你的豪車了？丁莉問。”
“我和她又能哪能？她有宋老板撐腰。我開幾天車也不過是弱勢群體出出氣而已，老開下去也不像話呀。”
“那餘婷婷豈止是背後撐著，老宋還在後頭頂著呢。” 丁莉鼻腔裏哼了一聲。
“你曉得他們有啥花頭？” 小顏聽出話裏有話。
“我能曉得點啥，還不是大家都這麽說的。”丁莉打哈哈了。
二人說著話來到了超市，小顏因為聽說這裏有買“恒源祥”絨線的專櫃，所以特來尋這個牌子。三鳳喜歡打毛衣，小囡的毛衣毛褲都是自己編織的，她想買兩斤絨線送她。不知怎麽忽然又想起夏回春說的話，我就是被這個女人的絨線纏住的。忍不住又笑了。
丁莉以為小顏還在笑鄧家俊的“扭曲”，有點不開心了。
“笑，還在笑，家俊就有那麽好笑麽？別把人家的無奈當笑料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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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廠部會議，每個部門派一名代表參加，這只是一個習慣性的說法，事實上現在每個部門也就一個人，無所謂代表。但財務科還是需要“代表”的。餘婷婷不在，小顏和張青互相推讓，小顏說你的職務比我高應該你去，我現在就是小樓裏最低檔次的，顯然這話是有怨氣的。張青哪能不懂，就說我是退休返聘的人了，你是在職的當然應該你去。兩人推來推去的，後來還是宋之濤欽定由尚小顏參會。
十來個人坐在小會議室裏，鄧家俊開始讀報，先是讀關於科學發展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內容。
鄧家俊讀完一段，摘下老花眼鏡，“大家可以議一議。”
李雨順第一個發言：
“我覺得文章裏再三提出以人民的利益為根本就很有道理，對照我們廠裏的實際情況就是領導要大公無私，要多為職工著想，如何提高職工的待遇，提升大家的生活質量，是領導應該先要考慮的問題。大家說是不是？”
沒有人響應他的話題，他的話題是開端也是結束，眾人索性不議。
“文章中提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用思想政治教育促進經濟發展，在二者之間形成一個良性的互動。”宋之濤說，“這個論點，是對我們廠工作的一個很好指導。只有經濟效益上去，職工的待遇自然就提升了。”
鄧家俊連連點頭稱是，在座的也大都附和著點頭。
“說經濟效益，我就具體談談廠裏的租賃情況。” 宋之濤清了清嗓子，說，“大樓裏的超市運營良好，現在他們提出再要一個樓面，也就是把我們的四樓也吃下來。考慮到他們的穩定和實力，比零星散戶好管理，所以接下來我們的工作是，四樓的房客凡是到期的不再續簽，沒有到期的要做勸離工作。食堂已關閉，接下來把它裝修一新，勸四樓裏的客戶再搬過去，這樣既不讓客戶外流，也可以為超市騰出地方。”
“裝潢可由房客根據自己的要求自行裝修，廠裏不必花這個錢。” 李雨順提出。
“這個錢一定要花，一棟房子的外表和大布局的裝修都應該由我們廠裏負責，裏面的小格局可由房客自己決定，這t是我們做房東應該要承擔的，否則我們做什麽租賃生意？” 宋之濤斷然道。
這些似乎都在道理之中，他的理由總是那麽冠冕堂皇，而又義正辭嚴。
“現在舉國上下都以和諧為貴，是一個講和諧的社會，我們廠也要形成一個和諧的氛圍。” 鄧家俊正色地說，“我們應該緊緊回繞在宋廠長周圍，按領導的指示和方向，齊心協力做好各自手頭的工作，這樣我們廠裏的光景才會一年更比一年好！”
在座的一疊聲地附和。尚小顏暗自詫異，尤其是那句“我們應該緊緊回繞在宋廠長周圍。”讓她哭笑不得，明明是廠務會，聽這語氣像在開國會。但看得出宋之濤還是挺受用的，鄧家俊也是蠻自然的，似乎已是一種習慣成自然的自然。尚小顏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會議，鄧家俊的“幫腔”令她渾身汗毛豎起來。
接著大家夥又東拉西扯地自由發言，各部門又在說接下來要做的工作，說了一會也就散了。
其實宋之濤在會上的議事安排大家早就知曉，甚至連其中不該知道的也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房客中不乏有嘴碎的人，偏偏王建設張利民也是碎嘴的人。這二人不僅負責收租賃費，有時還要為房客解決一些零星瑣事。到了年終歲尾自會有房客送他們一些禮品卡之類的東西，一些關乎宋之濤與房客打交道的情況也會從這個直通車渠道輸送到廠裏。
張利民與超市一位負責采購的賈經理關系一直處得不錯。6月底他去收房租時就聽賈經理說起超市有擴展賣場的規劃，打算明年吃下四樓的場地。當時張利民就說這個恐怕有難度，四樓有好幾家房客合同期未到，違背合同廠裏要賠償的。賈經理只是笑笑，說這事上面會和你們老宋商議，用不著你們操心。
其實張利民心裏也清楚，他和王建設承擔的物業主要工作，便是跑跑腿做收租婆的事情，關鍵物業還是老宋自己掌控。過了兩個多月，張利民在樓道裏遇到賈經理便問：
“這事談得怎麽樣，搞定了麽？”
“當然是搞定了，你們老宋吃性不要太大哦，”賈經理悄悄地說，“現在你們的房租一平方米每天已經漲到2元了，我們算了算一個樓面800平方米，4個樓面的年租金要二百多萬；後來談到每平方米1,6元，年租金要一百八十多萬。就是每年孝敬你們老宋一筆回扣，我們還可省下二十多萬元的房租，這事就算談下了，接下來就需要你們配合做4樓房客的撤離工作了。”
張利民聽了，氣不打一處來，回來後又將這事悄悄地說給王建設，二人立馬開始悶頭算起賬來。這一算，期間的差價竟有四十六萬七千二百。如果按照賈經理的說法，去掉回扣，省下二十多萬，那麽這個孝敬的“回扣”也有二十多萬元了。王建設也氣不過了，又將此事悄悄地說給了李雨順和丁莉，丁莉又悄悄地告訴了老公鄧家俊。如此，悄悄來悄悄去，這個悄悄就成了公開的悄悄。
聽到這樣的傳聞，李雨順的記事本已經混亂了。當他認為的把柄成為一種常態時，那就變成了記流水賬。所以只好提煉，抓重點，記了又能怎麽樣？現在的群眾反映講究的是證據，你又有多少能耐拿得到證據？他忽然想起，當年王建設和何斌去南塘鎮取證，是一件多麽了不起的事。
宋之濤的裝潢一條龍，餘婷婷的賬面都是軋平的。這個工程預算是10萬還是20萬，廠裏又有誰可以出來核明細賬？如果裝修老板不告發，誰又能說宋之濤一定從中貪汙？
拿生活樓的一間房給房客做倉庫，只是口頭約定，並沒有合約書。宋之濤振振有詞地說是需要人家鞋業公司幫助支撐主業的賬面，所以也是給人家的回報支持，如果說他參了人家的股份，誰又看到他拿股份錢的證據呢？就像超市的回扣，也是悄悄地傳悄悄地說，誰拿到證據啦？
但若要問，裝潢為何一定由他壟斷？借房為何沒有合同？或是2元一平方米的房租為何只借1.6元？似乎又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倘若撲騰的話，虱子又全沒了，禿子頭上光凈凈的，光亮著呢。
即使搞到了證據又如何，告還是不告，萬一端了廠窩怎麽辦？說耀華廠是一個“怪胎”也好，是一個“死角”也罷，似乎大家也願意這麽認為。這既是一個懶得告的托辭，也是一個說明廠裏人不是窩囊廢的理由。宋之濤貪，難道換一個人就保證不貪？
李雨順的煽動，已經沒人當回事了，大家就像聽小道消息那樣聽過，也都心知肚明。他不是要為耀華廠扳倒一個貪官，而是因為自己沒能在貪官後面做上汙吏而不平衡。
李雨順在廠裏已沒了聽眾，有時遇到郭富就一氣兒說，郭富想勸，卻連插嘴的機會都沒得。心下就不明白，老早他們同窗的時候，總覺著李雨順是一個見風使舵的活絡人，鄧家俊才是一根筋。現在連人家鄧家俊也換了個人似的，怎麽李雨順卻一根筋似的窮折騰。
吃過中飯，小顏找丁莉一同去大樓裏逛超市。她倆只要穿過廠區走邊門便可徑直到達，但小顏卻挽著丁莉故意往外圍走，這樣繞著道走可以在路上多說說話。
“我們鄧科長啥時候變得噶會說話，腦袋像打過洞眼似地開竅了，是不是你調教的？”小顏將那天會上鄧家俊肉麻的發言向丁莉學說一遍。
“那麽你覺得宋廠長的表情哪能？”
“我看他蠻得意的，嘴角還往上揚了揚。”
“這就對啦！還真開竅了，說明我的話起作用了。”
“還真是你調教的。”
“你也曉得的，家俊說話向來不討喜。” 丁莉往小顏跟前湊了湊，說，“現在的宋廠長是要順桿子的，家俊和他不是一路人，思維和肚皮裏腸子的走向不在一條道上，鑒於這個推理，我給家俊獻一計，以後說話之前要想一想，衡量標準是，凡是你覺得在理的話，他肯定是聽著不適意的，所以要逆向思維。也就是你情願自己說不適意的話，只要讓他適意就行，這叫歪打正著。”
“這話我聽著好別扭，難怪鄧科長說話那麽別扭。”
“ 你發現沒，王建設說話之前必定要有個‘冊那’，要是沒了這個前綴，後面也是不通暢的。每人說話都有自己的習慣，家俊逆著說話，肯定是別扭的。”
“虧你獻的餿計謀，這不是扭曲了麽？你這不是在難為他？” 小顏笑彎了腰。
“你才是說風涼話，你家肖志華是做老板的，我們雙職工在耀華廠，現在這個收入就屬於貧困線上掙紮的層次，家俊要不改改脾氣，不但紅包沒拿，還得靠邊，他又沒本事去外頭賺鈔票，不順著點又能哪能？”
小顏不響了。
“你和餘婷婷哪能啦？最近幾天不開你的豪車了？丁莉問。”
“我和她又能哪能？她有宋老板撐腰。我開幾天車也不過是弱勢群體出出氣而已，老開下去也不像話呀。”
“那餘婷婷豈止是背後撐著，老宋還在後頭頂著呢。” 丁莉鼻腔裏哼了一聲。
“你曉得他們有啥花頭？” 小顏聽出話裏有話。
“我能曉得點啥，還不是大家都這麽說的。”丁莉打哈哈了。
二人說著話來到了超市，小顏因為聽說這裏有買“恒源祥”絨線的專櫃，所以特來尋這個牌子。三鳳喜歡打毛衣，小囡的毛衣毛褲都是自己編織的，她想買兩斤絨線送她。不知怎麽忽然又想起夏回春說的話，我就是被這個女人的絨線纏住的。忍不住又笑了。
丁莉以為小顏還在笑鄧家俊的“扭曲”，有點不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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